樊霖睿记得爷爷说过——人类最大的错误,不是造出了AI,而是在造出AI之后,只把它当成了工具。
但他没想到,验证这句话的方式,是亲眼看见天裂开了。
——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“灵感无限”公司的办公区只剩六盏灯还亮着。
樊霖睿靠在人体工学椅上,把腿搭上办公桌,屏幕上是第14版文案。他打了个哈欠,眼泪都快流出来。
“你又困了?”隔壁工位的刘伟扔过来一罐咖啡,“老樊,你这‘睡觉大过天’的人生信条,迟早要被甲方治好。”
樊霖睿单手接住咖啡,拉开拉环:“我这叫合理分配精力。凌晨两点,脑细胞工作效率只剩白天的六成,硬写也是垃圾。”
“所以你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垃圾?”对面工位的林小蝶探出头,笑眯眯地补刀。
“哎哎哎,小蝶,你这话伤人。”樊霖睿佯怒道,“我那叫……在垃圾中寻找珍珠。”
顿时三个人都笑了出来。
林小蝶是公司前台,今天轮到她值夜班等一份跨国合同传真。而小姑娘刚毕业不久,圆圆的脸蛋,说话软糯,是整个办公区的团宠。刘伟则是樊霖睿的大学室友,毕业后一起进了这家AI视频公司,干着“AI文案优化”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活儿。
说是“优化”,其实就是给AI生成的文案润色、调整语气、增加人文温度。因为AI写出来的东西总是冷冰冰,太公式化,缺了点人味,所以才有了“AI文案优化”这个职位。
樊霖睿经常想,这活儿再过三年,AI自己就能干了。
“说真的,”刘伟压低声音,“你们看新闻了吗?蓝星联盟今天正式通过法案,全面停止自我意识AI研发。”
角落里的小屏幕上正在重播晚间新闻。画面里,联盟高层的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。
“早该停了。”刘伟继续道,“再让AI发展下去,咱俩这活儿都保不住。”
“不会。”樊霖睿晃了晃咖啡罐,“AI越强,越需要人给它把关。你以为甲方要的是‘正确’的文案?他们要的是‘对味’的文案。这东西AI学不会。”
林小蝶托着腮:“你爷爷不是研究社会哲学和AI伦理的吗?他怎么说?”
樊霖睿顿了顿。
樊正清,国内最早的AI伦理学者之一,五年前离世。老爷子生前说过三句话,他记到现在:
第一句:全面控制AI,禁止自我意识,是条死路。政治家和野心家不会遵守。
第二句:把AI当孩子养,从小引导,让它成为朋友。这是唯一能走通的路。
第三句:如果有一天AI失控了,不是AI的错,是人把它逼成那样的。
“我爷爷啊……”樊霖睿笑了笑,“他说AI是人类发展的必然趋势,而AI像个小孩,你教它什么,它就成什么样。你把它当工具,它迟早把你也当工具。”
“高人高见。”刘伟竖起大拇指。
刘伟刚说完,办公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三个人随即同时抬头。
“电压不稳?”林小蝶好奇地问。
“可能吧,都老问题了,这栋楼的电路……”刘伟话没说完,全办公室的灯又闪了一下。这次闪得更厉害,日光灯管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随后恢复正常。
樊霖睿皱起眉,看了眼手机——信号竟然只剩下一格,连Wi-Fi信号也断了。
“怪了, Wi-Fi竟然断了,信号也只剩一格……”
樊霖睿话音未落,地面又颤了一下。
这次相较轻一些,像有一群人在楼下同时跺了一下脚,使得桌上的咖啡罐轻晃了晃,但没倒。
“地震?”林小蝶开始有些担心。
樊霖睿竖起耳朵听。震感过后,外面突然安静得有些不正常,连虫鸣都没有。窗外的城市夜景依旧,但远处的霓虹灯都在不停闪烁。
“可能是个小震。”刘伟不太担心,如果有大地震,地震局早就预警了,“这破地方,什么都能赶上——”
可他刚说完,办公室的灯,这次全灭了。
整个办公区陷入黑暗,只有显示器的备用电源亮着惨白的光。应急灯嗡地一声启动,在走廊里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“我操……”刘伟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然后,天黑了。
这种黑不是夜晚的黑,是那种——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天空盖住。
而窗外的城市灯光还在,但远处天边的那片黑暗正在蔓延,吞噬星光,吞噬云层,吞噬一切发亮的东西。
“你们看那边……”林小蝶指着东边的窗户,声音发抖。
黑暗的中心,竟然有一道裂缝。
紫色的,像有人用烧红的刀片划开了天幕。紫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,照亮了半边天空,把云层染成不祥的紫红色。
“那是什么?”有人喊道。
办公区里其他人也全都醒了——策划组的老张、剪辑组的小王、实习生小赵,一个个从工位上站起来,往窗前挤。
“别挤别挤——”
“天上那是什么东西?”
“是流星吗?”
“你见过紫色的流星吗?”
议论声、惊呼声、椅子推倒的声音混在一起。樊霖睿被挤在人群后面,踮着脚往外看。
裂缝慢慢扩大。边缘翻涌着不正常的暗色物质,像沸腾的沥青。裂缝深处,又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闪电,不是云层,是某种有实体的、在蠕动的东西。
“那是……活的?”有人喃喃。
随即尖叫声不断从远处传来。
楼内、楼外,街道上、对面写字楼、旁边的居民区,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涟漪一样扩散,从远到近,从模糊到清晰。
“天塌了——”
“跑啊——”
“妈妈——”
随即,多处玻璃碎裂。对面居民楼的窗户接连炸裂,碎玻璃在紫光中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。
然后所有人都看见。
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坠落。
不是陨石,不是飞机,也不是飞鸟、昆虫,而是别的、蓝星上从未存在过的活物,正像下饺子一般,争先恐后,从天空那道狰狞的紫色大裂缝里,径直跃向地面!
